那晚风大，站在城门口的人一排一排，谁也不说话。我把那件袍子披上，肩膀一下就沉了。他不是好看，他是挡。前头的人看你身上那件东西，就晓得你打算站到哪儿。攻城那阵子，衣服比兵器还得命的得很。兵器是拿来捅人的，衣服是拿来活下来的。你站前排，穿得单薄，一炷香都撑不住；穿得厚，能多站一会儿，多站一会儿，后头的人就能多上一个。我那件是攒了很久才换到的，中间还搭进去不老少材料。有人问我值不值，我说你站在城门底下被围着打半个时辰还活着，你就晓得值不值了。那晚我们从侧门切进去，一路往中间推，前头拆门，后头清人。我在中间那一段，身上这件袍子替我挨了不知道多少下。
打到后半夜，火把都烧没了，人还在打。最后冲进去的时候，我身上那件已经破得不成样子。后来他一直挂在仓库里，破的那几处我没补。补上就成了一件新衣服，可那几处破口子，是那晚留下来的东西。
